11月27日
很久很久以来,似乎把自己锻炼的很是彪悍,不找理由,不解释,不说谎。
最近心里痒痒的,突然想给某些事找些理由。至少,让那些荒芜的事件看上去柔软些。
关于男女的相互不了解:(引自SS)
有一天,咪咪对苏丝:“30岁之后我才明白了一个道理:以前我总觉得男人不懂女人,现在我觉得女人也不懂男人。”
苏丝说:“没错儿。”想起自己不愿跟大鱼打电子游戏。
“以前老觉得,男人不懂我,我就找懂我的,找到了懂我的,我又觉得他跟我太像,没有吸引力。”咪咪说,“转回来一想,原来都是我的问题——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禅宗里管这叫悟性,可是悟性长了,有时让人觉得空虚。
不管怎样,明白了自己的毛病,才觉得现在的男朋友真好,对他开始体贴了。比如他睡得沉,早上听不到闹铃,咪咪就给他当“人造闹铃”,捏鼻子,挠脚板,揪耳朵。又比如他缺乏锻炼开始发福,咪咪就着手严控他的饮食,把甜食全藏起来。她以前根本不屑于做这些事情,觉得这些事会让自己从独立女性堕落成家庭妇女。“我严格要求自己,你也严格要求自己,不然就散”这样的态度,很酷,但其实是冷冰冰的培训老师的态度。
奇怪,这样“堕落”有助增加幸福感。一年之后,咪咪再婚了。
蜜月回来,她对苏丝说:“我度蜜月的时候老在想:我的前夫、两个前男友、现任老公,都是一个星座一个属相的,找的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还要折腾呢?”
“不折腾人哪能改造啊。”苏丝说。有个诺贝尔生物学奖得主说过,生命,就是能够不规则地复制自己的东西。水晶可以复制自己,但太规则了,每次复制出来都还是个小水晶。生物每次复制自己,都有错误,这才能进化,不然现在人还是太平洋里那条总鳍鱼。
关于普通的生活
我相信简朴和谦逊的生活对每个人都有好处,不论是生理还是精神上。那些年轻时的热闹,不管是铁杆还是铁锅凋零以后,你内心的渴望,可能只是东湖边小饭馆里那一碗榨菜肉丝面,一叠清炒小白菜,2片炸剥皮鱼。可能只是许巍或者曹方简单的练习曲似的的哼哼,哼一首歌,等下雪。呵呵。也可能是在街上随便走走,脚步轻盈,内心恬淡,目光柔和。明白生命的人,从不乍乍乎乎,平顺伸展。
PS:铁杆的说法是来自一个对话。当年我说知交半零落。豆子安慰我说:剩下的才是铁杆。加精。铁锅的说法是那些总是无论何时随叫随到围着火锅吹牛到天黑再到天亮的人。
关于自己的时间
有一天因为个什么事,我跟姐姐说:只检讨自己,不检讨别人。不要花自己的时间为别人的错误买单,尤其,某些人一辈子也不会明白某些事,因为他们不愿意。作为一个脆弱生命的生物,只存活在呼吸之间,我们抓紧绽放,让生命精彩纷呈。这个简单的说法,似乎就是这些年来,自己一直遵守的。忙忙的碌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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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0日
转自苌苌,我没她这么柔绕,因此我没法渲染我也眼泪巴拉的情绪……
晚上看《风声》,抱着爆米花无语凝噎。
这是个过了24小时仍然让我在想的电影。学大片的视觉,类型片的架构,在国产片里已经算是学的不错的了,精神上,又非常有我们自己的高度,也是国产片里无可比拟的。一段台词:“我亲爱的人,我对你们如此无情,只因民族已到存亡之际,我辈之能奋不顾身……”胸闷了好久,因为在影院里,不能哇哇地哭。有些情绪是前段时间看林语堂的
《吾国与吾民》积攒下来的,林语堂在序里说:“……他们的偶像,不是我的偶像,他们的爱国思想也不是我的爱国思想。说不定我也同样爱我的国家,可是我常小心翼翼在他们面前隐藏起来。”他写道,“
我堪能坦白地直陈一切,因为我心目中的祖国,内省而不疚,无愧于人。我堪能暴呈她的一切困挠纷扰,因为我未尝放弃我的希望。”整本书是阐释中国人的国民性的,写得很温存,用英文写成,是1935年美国的畅销书。采访的学者林明昌告诉我,台湾版的《吾国与吾民》有一个增补的第10章(我看的陕大出版社的版本里是没有的),叫“中日战争之我见”在这个1939年发表于英国的增补篇中,他分析为什么日本必将失败,就是要告诉国际,你们千万不要放弃中国,以及他晚年的经历,读之感触颇多。如果不是阅读文学,林语堂在我们的教育里只是留在《纪念刘和珍君》里的一个影子。看《建国大业》和《风声》时,老是神经质的响起一词儿,前仆后继,前仆后继。。。我想,文艺人做这些工作,并不是要增加现在中日青年的对立情绪,那就太糟啦。而是请你记住历史,做好你现在的事儿。
11月8日
喜欢那些简单的东西,信手涂鸦,随手拨弦,像初春解冻的小溪缓缓流淌,悠悠地,平白绵延。
或许是一个初恋,再也没有了结尾,或许是从不辩驳的好,任人挑三拣四,就像我去买水果,不在乎那些瘦小的,丑的,就像我去买花,从来是那些肆意生长的,饱含生命的蓬勃的,而不是规规矩矩被人扎来捆去的。
从来不是什么人物,凭借着自然赋予的,所谓天赋,天生的敏感、见惯了的直觉。我深信着:从心里来,必往心里去,不用智慧。
11月7日
仰望星空
温家宝
2007年5月14日,我在同济大学建筑城规学院钟厅向师生们作了一个即席演讲,其中讲到:一个民族有一些关注天空的人,他们才有希望;一个民族只是关心脚下的事情,那是没有未来的。我们的民族是大有希望的民族!我希望同学们经常地仰望天空,学会做人,学会思考,学会知识和技能,做一个关心世界和国家命运的人。
我仰望星空,它是那样寥廓而深邃;
那无穷的真理,让我苦苦地求索、追随。
我仰望星空,它是那样庄严而圣洁;
那凛然的正义,让我充满热爱、感到敬畏。
我仰望星空,它是那样自由而宁静;
那博大的胸怀,让我的心灵栖息、依偎。
我仰望星空,它是那样壮丽而光辉;
那永恒的炽热,让我心中燃起希望的烈焰、响起春雷。
11月6日
不要花自己的时间为别人的过错买单 只检讨自己,不检讨别人
因为:似乎乔布斯说的都是佐证
斯蒂夫·乔布斯(Steve Paul Jobs,1955年2月24日出生-),苹果电脑的现任首席执行长(首席执行官)兼创办人之一。
- 原文:Stay hungry. Stay foolish.
- 出处:美国史丹佛大学毕业典礼(2005年6月12日)
- 微软唯一的问题是完全没有品味。我不是指在小节上,而是大节上。即是他们没有自己的创新意念,也没有把他们自身的文化贯注入自己的产品中。
- 原文:The only problem with Microsoft is they just have no taste. They have absolutely no taste. And I don't mean that in a small way, I mean that in a big way, in the sense that they don't think of original ideas, and they don't bring much culture into their products.
- 出处:纪录片Triumph of the Nerds (1996),斯蒂夫谈论他对微软的看法。
- 追随我的好奇与直觉,大部分我所投入过的事务,后来看来都成了无比珍贵的经历。
- 原文:Much of what I stumbled into by following my curiosity and intuition turned out to be priceless later on.
- 出处:美国史丹佛大学毕业典礼(2005年6月12日)
- 我确信我爱我所做的事情,这就是这些年来支持我继续走下去的唯一理由。
- 原文:I'm convinced that the only thing that kept me going was that I loved what I did.
- 出处:美国史丹佛大学毕业典礼(2005年6月12日)
- 原文:If you live each day as if it was your last, someday you'll most certainly be right.
- 出处:美国史丹佛大学毕业典礼(2005年6月12日)
- 提醒自己快死了,是我在人生中面临重大决定时,所用过最重要的方法。因为几乎每件事-所有外界期望、所有的名声、所有对困窘或失败的恐惧-在面对死亡时,都消失了,只有最真实重要的东西才会留下。
- 原文:Remembering that I'll be dead soon is the most important tool I've ever encountered to help me make the big choices in life. Because almost everything - all external expectations, all pride, all fear of embarrassment or failure - these things just fall away in the face of death, leaving only what is truly important.
- 出处:美国史丹佛大学毕业典礼(2005年6月12日)
- 没有人想死。即使那些想上天堂的人,也想活着上天堂。
- 原文:No one wants to die. Even people who want to go to heaven don't want to die to get there.
- 出处:美国史丹佛大学毕业典礼(2005年6月12日)
- 你们的时间有限,所以不要浪费时间活在别人的生活里。
- 原文:Your time is limited, so don't waste it living someone else's life.
- 出处:美国史丹佛大学毕业典礼(2005年6月12日)
- 拥有追随自己内心与直觉的勇气,你的内心与直觉多少已经知道你真正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 原文:have the courage to follow your heart and intuition. They somehow already know what you truly want to become.
- 出处:美国史丹佛大学毕业典礼(2005年6月12日)
- 死亡很可能就是生命中最棒的发明,是生命交替的媒介。
- 原文:Death is very likely the single best invention of Life. It is Life's change agent.
- 出处:美国史丹佛大学毕业典礼(2005年6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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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琨 世界光纤之父
赵梓森 中国光纤之父
你 ?
跟我们一起来改变世界!
高锟和一个农民的来信
Bel! 发表于2009年10月14日 11:09 阅读(7) 评论(0) 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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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的: 我最近一直在感叹一些想象力的理论化以及信仰的问题,比如和那个猪讨论,比如《人间正道是沧桑》里的瞿恩,他说,我们对于我们的事业,对于信仰,是有个逐渐认识的过程的,当年在巴黎的咖啡馆,整天整天的讨论,最后,我们选择了我们的党,相信他能够救中国,并为此而奋斗。 杨立青在结局的时候回忆:当年听瞿恩老师说那些话,自己在底下暗暗地觉得可笑,而今,终于实现了当年的理想。
今天翻到老许3年前的采访,在70年代,连电话都没用过的,不要说农民,中国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权利享受那种东西,我听裹脚了的姥姥唠叨:当年说什么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自己觉得那些真是遥远啊!现在她90岁的她,从没上过学的她,没任何人教她,她自己学会了写1234567890,会打所有的儿女孙子的电话……
信仰这个东西,真的让人感动和觉得可怕,从想象力到理论到实践到做成,人能做的有意义的事真的很多。苹果的乔布斯说:加紧创新,我害怕放到明天我就死了。。
高锟和一个农民的来信
三年前,因为覃里雯的介绍,作了一个最没头没脑的采访,后来发表在上一次改版《东方企业家》上,当时很少有知道这个老人是谁?昨天,他得了今年的诺贝尔物理奖。人生还真奇妙。
我见过的最牛的科学家
By [ 许知远 ] 2006-6-9 2:51:15
在采访的前20分钟,我一直试图在弄明白的这个采访机为什么不工作,它里面储存满的文件怎么删不掉。
眼前的老人家耐心的看着,问我这本厚厚的<生活>杂志的哲学是什么,他能帮上什么忙?
他瘦瘦小小的,白色里有一点淡黄色那种衬衫,头发的样子与他27岁式仍然一个样,只不过变白了,稀疏了,脸上的表情仍是个少年式的欢乐。
“我的年岁大了,精力不如从前了,所以我要让自己的精力更集中一些。”他的普通话水平和我的英文水平差不多,我们一直在努力寻找一种更有效的交流方式,五年的大学物理教育在此刻有了一点作用,我记得频率的英文是frequency。他是一个前途无量的科学家,大型公司科研机构的管理者,大学的副校长,高科技公司的创始人,他的自传写得精彩,在我提问之前,他给了两分钟翻阅他的自传,我发现我所有的问题都已被他回答了。他说诸葛亮的木牛流马启发了他最初的科学兴趣,他也会来一段莎士比亚“世事的起伏本来就是波浪式的,人们要是能够趁着高潮一往直前,一定可以功成名就,要是不能把握时机,就要终身蹭蹬,一事无成”来形容1960年代他的科学生涯。
1966年,33岁高锟是和他同事George Hockha在发表了论文《介电波导管的光波传送》,在5分钟内,他给我介绍了这篇论文的大致内容,并在一张黄色即时贴上给我画了一张光波如何在一个被扭曲的平面上运行的路线图,我一直在点头,依稀记得似乎在大三课堂上听过这理论,真幸福,这次不用考试。
我的头脑中一直是那个年轻的、在实验室里游荡的年轻人的形象。他喜欢自己所得到的承认,因为这篇论文,他被称作“光纤之父”,现代世界的通讯、网络革命全部建立于此。2000年时,《Asiaweek》回顾影响20世纪的5位亚洲人时,他和邓小平、黑泽明、甘地、盛天昭夫并列,各自在不同的领域塑造了整个世界的面貌。“我真高兴他们还记得”,今年是那篇划时代的论文发表40年,他说《卫报》与BBC来做了采访,这个劲头真像是那个在阳台上做化学实验的上海少年,他说自己在阳台上实验室所储存的氯 化物曾经足以毒死1945年的全城上海人,幸好被父亲及时发现.
1970年,高锟回到香港短期工作。圣诞节那天,他想和身在伦敦的父母通电话。打国际长途电话并不容易,他要先打电话到电话公司预约通话时间。在指定的时间快到来时,高锟和他的孩子们要守在电话旁,电话铃响了,“这是你打到伦敦的电话,你有三分钟时间”
“孩子们快来,准备跟外婆说几句祝贺的话。”电话那边是外婆的声音:“圣诞快乐,你们打开了礼物没有,火鸡烤了没有...\"三分钟到了"
当他的成就被广泛报道时,印象最深刻的一封来信来自于一名中国农民:"我整天都要在田里工作,不是除草就是犁田.我的家在田的远远的另一边,肚子饿的时要让老婆把饭送过来,大叫她也听不见,路太长了我又累得跑不动,你发明的那些新玩意儿到底哪儿可以买得到?"
是的,二十年后,很多农民上在田里大声地用手机讯问市场里的土豆的价格,这一切都是从高锟的那篇论文开始的,他站在会议中心写字楼里的办公室的玻璃窗前让廖伟堂给他拍照片时,距离那篇论文的发表时间正好40年.他对于3G与4G技术的不信任,那么多信息,我们怎样才能使这种选择变得有意义呢?我们一定要找到伟大的thinker来想清楚这些问题.他的一篇演讲关于知识丰沛年代的科学发现的问题,说得极好,下次再讲吧.要是该死的录音机管用就好了,我一直在拼命的记,却发现自己的速写能力真差,真不知James Reston, walter lippmann他们是靠什么记的,就一个小本本,一支铅笔吗,truman capote说他可以记住94%(什么工具也不用),真是个天才.<冷血>比这篇论文早发表一年,当然,它们好象没什么关系,capote死于1984年,没来得及用上手机,当然他也没有那个可爱的农民的感慨.
每个人心里一亩一亩田 每个人心里一个一个梦 一颗呀一颗种子是我心里的一亩田 用它来种什么用它来种什么 种桃种李种春风 开到荼蘼春又来~
SUPERBAND纵贯线《亡命之徒》
演唱+ 作词+ 作曲+ 编曲+ 制作: SUPER BAND纵贯线
听我说 我原来有个梦 跟你高飞远走 跟你一起走到白头
但是我 拥有化为乌有 忘记我们承诺 忘记曾经爱你爱的那么浓
我不能带你走 我犯了大错 必须一个人走 必须扛下所有罪过
必须离开熟悉的街口 请你不要忘记我 这夜里有小雨飘在空中
当我扣板机的瞬间灵魂早已卖给魔鬼
可笑的是 我好想求主帮我赎回 赎回我那一丁点的尊严
想起妈妈的脸 对不起这几年 是否有机会再见你一面
妈妈我犯了错 你会原谅我吗? 我已经踏上了末路
别人眼中的亡命之徒 哪里还有我的藏身处?
我的兄弟 离我远去我还傻呼呼的相信道义
所谓的人性莫非要用血和泪来换取教训 不想再混下去
想说干完这一票就不再撩下去 想着想着我的眼泪就流不停
出发啦 不要问那路在哪? 迎风向前 是唯一的方法
出发啦 不想问那路在哪? 运命哎呀 什么关卡?
当车声隆隆 梦开始阵痛 它卷起了风 重新雕塑每个面孔
夜雾那么浓 开阔也汹涌 有一种预感 路的终点是迷宫
喂 小子 我想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 那些发生在你身上的
曾经以不同的面貌 也在我生命里出现过好几次
对此 我并无更高明的解释 只是觉得今天说不定是个合适的日子
我们就各自用舒服的姿势 用擅长的方式 给人生我们的
不管是一种告解还是一份答辩词 人再有本事也难抵抗命运的不仁慈
这道理再简单不过 接不接受是另外一回事 真爱并非不来
它只是被无预警的恶意的延迟
不要让某个女人做的蠢事变成你自己与自己的争执
为什么 该有的都有还是觉得不够 天呀 该不会是贪心的念头
为什么 拼了命地工作 拼了命地追梦 到头来原地没有动过
为什么 万里晴空下的面孔 庸庸碌碌不开心地锁着眉头 要向谁哭诉
为什么 想去看场电影 该死的台风偏偏选在每一个的周末
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 就是有人穷得发疯 有人富有 把钞票当作了枕头
为什么 新闻里鼻酸故事 只为了偷面包给妈妈 充饥的小偷
为什么 一百个为什么 变成一千个 一万个 十万个 为什么
为什么 我想破头写不出个鸟 念念念 我为了什么
我们都不必在意未来的样子
像是精神病患写的诗? 或是烟花绽放的节日?
随它去吧 我们都只活一次 呼吸呼吸呼吸 呼 一切曳然而止
真理在荒谬被证实以前 都只是暗室里的装饰
只有当眼前亮起来了以后 才有机会彰显它的价值 不是谁能决定的
该漫游还是冲刺 我们都在海里 我觉得我们像沙子
你说的亡命之徒 是不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出发啦 不要问那路在哪? 迎风向前 是唯一的方法
出发啦 不想问那路在哪? 运命哎啊 什么关卡?
当车声隆隆 梦开始阵痛 它卷起了风 重新雕塑每个面孔
夜雾那么浓 开阔也汹涌 有一种预感 路的终点是迷宫
9月5日
好容易逮着一个星期六,公司停电不用加班,加上天气很好,34度,大太阳。爽的歪歪的,整理完家务,冲去武大的操场上晒肚皮哦。OY
9月3日
我现在是
昨天我姐跟我说妈生日,让我打电话……
而且
我手机上也有提醒
而且,
我当天看见提醒无数次
而且,
当天晚上妈还打电话给我了
而且,
妈还说某某亲戚送了啥啥给她
我傻B地问了了姥姥和猫
就是没有反应过来,跟我妈说生日快乐!
他们都说生孩子生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好,我现在赞同生女儿,儿子真是白痴啊 啊啊啊
8月31日
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饭一蔬,而是这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我没看过《恋爱的犀牛》,但是世事无非来来回回分分合合。10年须臾,又有多少因果无法印证呢?
那英雄模式的爱情,是否和当年站在杨凌大雪中,对葫芦说:吾之梦想,犹如心中之火,即使在这寒冷冬天,也让我感觉不到寒冷。
又10年,眼下这些挫折又如何,又想起那段话,
我不畏惧
无所畏惧
历尽艰辛
吾爱愈深
危险惟使吾爱繁盛
使其更热烈
使其更香浓
对君如此,对吾之事业如此,那就是我。
8月8日
我们都不会表达自己,当我说出某些话的时候,心里面恨不得掐死自己。
一封一封的邮件一路看下去,我们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做什么。想让对方高兴,却表达的生硬和无聊,情商哪里去了?
忍不住,做错一些事,再忍不住,说错一些事。其实,那根本不是我的想法。我的耐心和爱都哪里去了?
美好生活被无趣的年龄和世故折磨着,而且你还不知道尽头。焦躁和不安就像那些自己抓破的湿疹和伤痕,体于表面,痛苦纠结,纠结痛苦,即使你抹了皮炎平,也要等一夜的时间,而生活,抹了什么也没用,你不可能剁了自己的爪子,拔了自己的牙,这些生存的本能,越犀利,越伤害。
我们的欲望繁重,灵魂飘渺,身体虚弱,头脑短路,做事舍本求末,道德标准抑扬顿挫……
提起“我们”两个字,我就能想起很多很多故事,常常会很心动,那些生命的美,人们再也说不出。
而腐烂的生活,远不是洁净明快的屋子能掩盖,内心又抽搐又哀伤,生命有时候会呈现为一种绝望之美,一闪就逝。
我准备了多件老婆觉得该扔的衣服,想去农场里修剪果树的时候穿,辛勤劳动真的很好,起码没有三高,起码不会像一堆烂肉整体坐在一个傻方块前面拼命或者傻乐。我一直觉得,那才是男人的生活,而我,如何得到?
6月25日
在南方住久了,忽然发现已经开始忘记从小长到大熟悉的北方的事物,早上起床,觉得有些不舒服,随手翻开书,是白居易的这两句“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突然很想念家乡四季分明的样子,那原,那草,绿了青,青了黄,再变成和土地一样的颜色,一年就过去了,它们在那里循环生命,老辈们去世的时候,它们在那里,我能走路的时候,它们在那里,我走了好远,再回去它们还在那里,风一吹,和麦浪一样,好看极了,草底下,孕育着更多的生命,从菌类到小虫子,到田鼠,兔子,蛇和我不知道的那些。
走在草里,草丛里的这些个连蹦带跳四散而去,仔细想想,这微小的一棵草,和大树一样,亦是N多生命的寄托和滋养之处,人亦是,不管你是一棵草还是一棵大树。人一生远比想象的自我要繁复的多,甚至你不由的你去决定。这只是我能看到的,而看不到的那些,只能叫它命运。
6月22日
人说四十不惑,我还不到那么老,那么是否可以允许我有疑惑呢?
工作终于告一段落,虽然它目前依旧吃紧,去它娘的,这玩意啥时候没紧过?周末早上本来要去南京,等我睡起来,已经是下午了,身体顿时有种虚脱感。打开显示器,终结者123都下完了,用了整夜的时光,焦虑地看完这个关于大命运的命题,我们又能改变什么?我能迷惑吗?
6月20日
你与我 用一如既往的笑容和手势 拍打身上满布的灰尘
若放开这只手 不会有任何声音 丢失的硬币 不再回来
你和我 肩并肩 追赶着黎明 自行车
on your mark 每当我们踏上旅程 总会被风潮所困扰
on your mark 就算这样脚步也从不停息
只要抬头仰望梦的侧面 就有了前往颠峰的勇气
你和我 在心中的净土伫立 互相拍落 满身肮脏的流言蜚语
并不急于找到答案 隐约觉得答案就在眼前
就像失去指针的时钟 也能告诉我们时间
你和我 对认可一切的 这个世界 还过于年轻
on your mark 每当我俩踏上旅程 总会被风潮所困扰
on your mark 就算这样也没有放弃希望
那是因为我们总在彼此召唤 一起冲击梦的心脏 然后我们……
on your mark 每当我们踏上旅程 总会被风潮所困扰
on your mark 就算这样脚步也从不停息
只要抬头仰望梦的侧面 就有了前往颠峰的勇气
on your mark 每当我们踏上旅程 总会被风潮所困扰
on your mark 就算这样也没放弃希望
那是因为我们总在彼此召唤 一起冲击梦的心脏
oh…然后我们……
我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还是一个现实派?这个问题和当年别人问你是一个悲观主义者还是一个乐观派的回答一样。
如果说生活中充满矛盾,哦,那又如何,让它们待着去吧……
知人者智 ,自知者明 。
胜人者有力 ,自胜者强 。
知足者富 ,强行者有志 。
有着丰富的内心世界的人,既有美妙的精神世界,又有充实愉快的现实生活,自然感到满足。相反,那些失却了心灵的人,内心是空荡、迷茫的,只能把心思寄托于外在的个人名利上。然而,没有心灵作依托的欲望,是永远不会满足的,这就是人生痛苦的根源。有着坚强意志的人,并不是为了自我名利而拼搏的人,而是心存大道、甘守真朴、无执无失、豪情满怀的人。这样的人,人生必然是欢快、幸福的。正如基督所说:有圣灵和你相伴,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5月19日
27岁时写给自己的134条。基本总结了30岁以前一个孩子成长过程中所有的经验和智慧。
——BEL!
01,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判断善恶,要站在云端,不要设身处地。
02,生命是脆弱的,务必善自珍重
03,人有旦夕祸福,凡事勿留遗憾
04,做事必竭尽全力,然后才能听天由命
05,除了自身以外,其它东西包括爱情,都视为奢侈品,有了更好,没有也依然活的开心。
06,不要对某件事充满希望,往往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平常心。
07,两难之时,不妨参考第3方意见,如果第三方意见提供者不够见识,还不如扔硬币决定。
08,替人做事,务必替人考虑。
09,不要试图分配利益,拿自己该拿的那份好了,多余的,并不是你的劳动所得
10,不劳者不得食
11,从善如流
12,看一个人是否有错, 要看其心而非其行,法律面前,反之。
13,规矩是定给不自觉的人的,你只要做到不被抓住把柄。
14,优秀是一种习惯,尽可能多的培养小习惯,比如早睡,比如饭后漱口,比如衣衫房屋整洁,比如定
时修理头发和胡须。对任何人有礼貌。
15,除了家人,最好只对狗和马发生感情。其他人用礼貌和博爱。
16,赶快孝顺家长,否则就晚了。
17,这一圈的朋友,就不必介绍给另一圈了。
18,女人一样,不要天真到你是韦小宝
19,宁可错了改正,也不要对俗成得警句挑战,想挑战,选择损失小的
20,不要以为自己很伟大,地球离开谁都转,自恋可以,不超过5分钟。
21,不要试图教猪唱歌,这样不但不会有结果,还会惹猪不高兴!道理只对愿意讲道理的人讲。
22,不要和傻瓜吵架,否则旁人会看不看不清楚谁是傻瓜。
23,自己建立的理论,如果突然失效了,那么赶快按自己讨厌的那一面再思考一遍。
24,不要害怕矛盾,整个世界都是矛盾的,高度统一的事情,往往就是错的。矛盾的东西,未必解
决不了问题。
25,一个东西能有一个功能,它已经很完美了。功能越多,越没用。
26,手底下频繁使用的东西,尽量选好的。键盘鼠标移动硬盘显示器小刀眼镜靴子。
27,关键的事想三遍以上,无聊的事杞人忧天的事旁人的事算计别人的事,想都不要想。
28,改掉喜欢说事的毛病,把时间用在思考问题上。
29,不要去招惹别人,谁惹你教训他,但是别用武力,吓死他即可。
30,多打预防针,凡是可能出错的事,就一定会出错,不要太自责。
31,政治,官方新闻,花边,八卦,对你只有一个用处,就是你知道人们都想干什么。所以听人说
就好了,不用思考。
32,借钱,千万不要借,实在要借,请家人帮忙,有机会加倍返还。
33,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先进一步,人家没反应,就撤。
34,除了爱情,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读书,绘画,音乐,旅行,写书、研究。
35,爱情的保鲜期最多6个月,剩下的时间是生活,生活要和谐。
36,总是很多麻烦的女人,以后一定也给你很多麻烦。
37,Don't trouble trouble till trouble trouble you
38,别将就,将就只能害人害己。
39,生活,是勇敢、智慧、耐力,整体素质的一次测试。
40,只买自己需要的东西,可要可不要的一律不买。
41,坚决不记帐,最多做一次测试,帮助你微观了解自己的经济行为。平时只要记得你的收入和支
出总数即可。
42,理财交给妻子吧,否则她会没事做,也没安全感。
43,没妻子交给银行或者老妈。
44,学习工作创造思考之余,多赚点钱,但是不要多到人眼红。
45,崇拜人是一件愚昧的事。原因只有一个,你学识不够。与其崇拜别人,不如自己去弄清楚。
46,艺术类和史诗类作品崇拜相反
47,艺术是什么?艺术等同自然造物,但是他是人的的作品。
48,史诗是什么?史诗是用最美的语言记述行为历史,多用比喻和感悟,若学识感悟不够,只能曲
解意思
49,必须持一技,博万物。一招鲜吃遍天,博则帮助你吃的更好。
50,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
51,任何东西不能和健康交换。
52,充分为一个高起点做准备,很多事情,和模特走台一样,第一次500,永远不上千,第一次
10000。那么永远在10000以上,宁可更多时间准备也要从10000开始。
53,两种人例外,李嘉诚,比尔盖茨和军人。一种是亿万分之一,一种是万人如一
54,衣食住行以方便为主,没有车,就没有必要西装革履,免得下雨天顶着公文包,卷着裤脚狂奔
,还泡坏双鞋。
55,经常换密码,一组密码交错搭配。
56,所到之处,皆是主场,即使住一夜,也要把代表自己精神的画挂上,把心爱的像框白上,把好
茶泡上。
57,原谅别人,让好人欠你一个人情,让卑鄙者自毙。
58,博爱,爱是传播的,世界更美好
59,博爱不只是捐款,而是点亮一盏灯,给人温暖和方向
60,别为其他人做太多事,这样会养成一种人懒惰,另一种人觉得欠你太多,会有压力。
61,事情避免不了了,就勇敢面对吧
62,面对歹徒,跑,跑不了,用脑子,实在不行,干掉他。
63,不幸遇到难缠的人,换手机,搬家,换工作,撤出圈子,越干净越好。
64,尽量不迟到,早到不一定有重要的事,但是迟到就是迟到了。
65,面子,面子是最无聊的东西,无愧就好了,要面子就做不了事。
66,薪水,既然事做得好,就该要求更多的薪水,是不需要客气的。
67,薪水,不能用赞扬和许愿代替,薪水就是薪水。要求起来,要毫无廉耻。
68,荣誉,荣誉永远是大家的,甚至是古人的。
69,弄一堆荣誉证和资格证等级证,花花绿绿的是给儿子辨识颜色玩的。
70,开车一般就好了,这东西跑的快死的快。
71,骗过你一次的人,一定会骗你第二次。
72,自己没看清楚的人,不妨给个空间给他表演。但前提是你能控制住局面
73,看似控制的局面,一般都暗藏波澜。
74,所有反动派的规律是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直至灭亡,所以你不必操心他们的未来。
75,有重要的事,勿托付亲戚, 托付给忠心的朋友和下属。
76,遇到自以为是的人,就让他先说完
77,你可以选择老板,但是不能选择同事,遇到素质低的,能忍就忍,能拖就拖,能避就避
78,不要仇视同事,他只是同事,和你大部分时间没关系。
79,想带领一队人,那么就一定要比他们都想的更多。
80,高手,高手都在民间。
81,知识,用在恰当的地方,就是知识,过份显露,就是唠叨
82,百言百中,不如一默,尽管如此,适时多言无妨。
83,100句话都是讲一个道理,那么,花几分钟,选择一句合适的用在要说服的人身上
84,文字作品的过程是,以一句话为中心点去搜集资料扩充到很大,然后在一堆资料里,提炼出另
一句神似的话。
85,紧急的事,别想着从头解决, 手里有什么先顶上吧。
86,罗马不是一个人造的,即使是凯撒,也只能扮演一个角色,和别人一起分享结果和过程吧。
87,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欲速则不达。
88,人和人只是一点差别,但是这一点可能要用一辈子才能领悟。要尊重人,但是也别太在乎他。
89,朋友是什么?朋友就是除却父母以外,你可以依靠的那些人。朋友就是朋友,前面加任何定语
都是变质。
90,不要惋惜朋友的凋零,要想到剩下的都是铁杆。
91,会某一项本领,更要让人知道你会这项本领。
92,大处着眼,小处着手,眼高手低不可怕,可怕的是手低眼也低。
93,每周要有安静冥想的时候,追求心灵的平静
94,每天把自己不好的行为和想法记下来,反省完,才可以睡觉。
95,每天早上,醒了以后,闭着眼睛用5分钟安排一下今天要做的事。
96,记得带包纸巾。
97,千万不要放杯水在键盘旁,千万不要直接在网络上写BLOG和EMAIL,而要写在文本上,而且,
每次有突破就存档。
98,人生要尽展才华,更要找对展示才华的平台。
99,要有理想,理想要找机会实现,并且逢人必讲。
100,理想要是理想,不是龌龊的意淫。
101,逼不得已,不要预先说出决心
102,真诚微笑
103,有望得到的要努力,无望得到的不介意,则无论输赢,姿态都会好看.
104,其实,人生即使有伴也是寂寞的----不如及早培养兴趣。
105,多玩游戏,游戏是理想生活方式,更可以锻炼平静的心态。
106,答应请求时面带微笑,说不的时候清晰肯定.
107,大事坚持原则,小事学会变通.
108,一个人是否可靠,全看你用什么样的手段控制他.
109,求人不如求己
110,不要计算得失----那是保险公司和你的对手的事.
111,人后能说得事,要和人前能说得事保持一致。
112,对于想帮助你的人,给她一次机会。
113,越漂亮的女人越会撒谎,不妨让她们表演。别上当。
114,私人朋友不要常到办公场所找你.
115,经常听你所处环境的人对你的评价,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调整合适的形态,要调整太多,
不如换个环境。
116,对爱你的人要忠诚。
117,嗜好只是嗜好,别上瘾。
118,别和道德观和你不同的人有私交
119,不要高估自己所没有的东西的价值.
120,了解自己身体状况,也要了解自己优缺,人贵自知
121,不要借给人钱,若一定要借,别打算让他还.
122,对于一个错误的诺言,你要有勇气违背它,不适时地规矩同样。
123,面对一个圈套,一种是将计就计,一种是避而远走,舍身教义不是和平年代的故事。
124,要弄明白,她和你闹别扭,是想引你注意,还是想分手。
125,就要为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树是你的,森林是别人的,树坏了,要有勇气重新栽。
126,慎重选妻子,好的女人成就3代人。
127,实在太爱她了,可以放弃一部分原则,但是不要全部放弃。
128,问你为什么爱她的女人,一般这个时候还没完全爱上你,
129,别说那么多爱,没用。
130,宁可给勇士拉马执蹬,也不要给孬种出谋划策。
131,应天气变化穿衣服,应情形变化调整状态,对于女人,冷暖自知
132,不在其位,不谋其事。
133,大男子主义要不得,但是该坚持的还是要坚持,否则会被认为不是男人。
134, 自己没有明白的道理,不要随便套在自己身上。
4月21日
三联访谈(上)没有这一双双手去挡在这个片子上面,它一定是千疮百孔。
陆川:我想拍一个战争本性的东西
王小峰
三联生活周刊2009年3月30日第11期
“我不担心《南京!南京!》的票房,因为它就是一部商业片。”这是之前陆川对媒体说的一句话。
随着《南京!南京!》进入首映倒计时,陆川再也不会像当年《寻枪》《可可西里》上映那样轻松了,他不担心这部电影的口碑,甚至面对几乎同期和《南京!南京!》上映的相同题材的电影的竞争,陆川也显得非常自信。相比人们对他这部电影的溢美之词,他更希望看到一个让他满意的票房数据。他开始和很多大片导演一样为票房焦虑了,这可能是很多导演必经的心里磨练过程,小众的口碑已不再是陆川对成功的理解,他需要一个大众层面上的认可。因此,在一夜之间,陆川的脸上就起了多粉刺。即便在过去这部电影从立项到开拍过程中经历的曲曲折折,陆川的脸上也没有长过这么多的包。三个星期之后,票房数字将决定他的容颜以及他在未来中国导演中的新位置。这部耗资一个亿的电影,对任何导演来说,都是一个挑战。
“你很有诚意地去跟这个体制交流的时候,它不是一个对垒的感觉。”
《三联生活周刊》:《南京!南京!》在立项审查的时候遇到了很多麻烦,这种题材的电影和别的电影审查上有什么不一样?
陆川:我不知道别的电影是什么样的,但这个电影除了电影局之外,中宣部和外交部都要看,所以要等其他几个部门领导的意见下来才能决定。
现在回忆起来真是一个特别长的故事。等到我们真的去送剧本的时候才知道,那一年关于南京大屠杀题材的电影大概有四到五部,如果都批了,年底有四五部“南京大屠杀”要上,这可能在外交上就出事儿了。而且当时日本大使馆听说这事儿也有过反应,后来这些项目就都搁着。筹备到2006年底,剧组常备人口已经五六十人,两支选景队伍在中国转着,各种各样包括很多枪械和服装的设计图都在做。可是传来的消息好像说这事儿要黄,内部给我们的消息是“最好停掉,因为你们不是最早的,论先来后到也不是你们,凭资历的话也不是你们”。我听到要拍这戏的导演就有唐季礼、严浩,德国人和美国人也都要拍,横着竖着都轮不到你。记得那段时间我跟投资人覃宏出去喝闷酒,他说的最悲壮的一句话是他家里所有的钱一共有一百多万,“陆川我支持你到把这钱花光,然后咱们就散了。”年底,电影局当时给了我们一个消息,说剧本已经给到了外交部,得到明确的消息是外交部已经否掉了,只有《南京浩劫》通过了。但是跟组里的人怎么交待?那都是一帮小伙子,二十多岁,每天无忧无虑,去了就是干活、唱歌,晚上打完球出一身汗,然后坐在仓库外面聊天,说电影拍下来会是什么样,特向往。我突然觉得这是一个梦,只有我和覃宏知道这梦做不下去了。
《三联生活周刊》:后来怎么峰回路转的?
后来我们俩觉得不能这么着,于是就决定死磕,我们俩就把自己认识的各种人开始码。他认识好多人,我们就去和各种各样的领导见面。最传奇的就是12月份,记得是晚上11点,我们俩站在中南海的门口,被一辆车接进去,见了一个老大。这是我第一次进中南海,还是半夜进去的。那领导就问我为什么想拍这戏。我说:“外交跟文化是两码事,我觉得不管外交需要什么,民间得有声音。如果等外交特别需要民间有声音的时候我们没准备好,那这声音从哪儿来啊?我们现在是不需要声音,可是当我们需要声音的时候,那声音不是立刻就有的。如果说《南京!南京!》这部电影是来自民间的声音,我不是想拍一个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疤或者头上的包说你打过我,我想去梳理一些别的东西出来,因为我看到一些不一样的历史。”我不能说那次见面是关键的,但它一定是最后推倒多米诺骨牌中的一个,因为第一张牌是特别巨大特别沉重的,那个领导肯定是帮了忙的。
后来又见了三四个这样的领导,还见了外交部的一些司长,有一个司长见我们,他第一句话就问我“你为什么要拍这戏,告诉我”。我大概也是类似这样的话,“其实不是想给这国家找麻烦,但是我确实不认为咱拍这一个戏就真找麻烦了。另外我觉得,我们是唯一能拍好的。”我说,“其他本子我也看过,都是在哭诉,恰恰是我们这本子没有在哭诉,我们是在讲中国人是怎么回事,因为这个历史里面没有中国人。您翻翻我们所有的教科书里面没有中国人的事儿,中国人就是被杀,这不叫事儿。中国人到底怎么回事?没有!而且其实也没有日本人的事儿。这么一个核心的事儿上,进入公众记忆的就只有德国人,就德国人救了中国人。最后被我们孩子记起来的就只有一个德国人救了20万中国人,就这么一个好人好事儿。这对我们有用么?下次再出事儿还得再找一个救世主?”反正那天说得很激动,什么都说了,显然我们是爱国者,只是想法跟别人不一样而已。那司长非常好,他说愿意帮忙。
2007年3月初,我得知外交部亚洲司日本处通过了。我拿起电话就给电影局打,说外交部通过了。当时电影局的领导觉得在外交口上拿掉的东西居然还会有缓儿,挺吃惊的。隔了一天,那个机要转换的函就真的过去了。3月22日,拍摄许可证拿到了。我记得外交部那个司长曾经到我们筹备的现场来看过。所以经过这个事儿,我觉得这些官员其实挺可爱的,他们真到现场来看你们,想干嘛呢这帮人,这么激动非要干这事儿。
还有一个挺特殊的人来过,贺龙的女儿贺大姐。因为前一天有个朋友说“贺大姐来看看你行么”,我说行,来吧,没去想是哪个贺大姐 。第二天突然就一辆车停我们门口了,贺大姐来了,道具啊什么的看了半天,给我们特别大的鼓励。她说了句话我印象特别深,“在中国不是你想为国家办事,你就会理所应当的很顺利、很得志或者受到很多支持,有时候往往是相反的。”往往是没什么想法的人过得挺滋润,而有想法的人都特痛苦特郁闷。她说“只有你们坚持了,很多愿意帮你们的人才会站出来。因为很多人都想这么做事,但他们不会去做这样的事。但是你们只要坚持,慢慢地你们这支队伍周围就会有人愿意去伸手了。”当时我们特别难的时候就打算死扛着,等着有没有哪只手伸出来。确实在路上一直就有各种人伸手,给我们推到了终点,就包括这次审批的事。到了拍完之后,伸出来的都是特粗壮的手了。看过片子之后可以想象它通过是有多难。我相信这确实是一次进步,是一次标志性的进步。
我真是觉得你在做一个很有诚意的东西,并且你也很有诚意地去跟这个体制交流的时候,它不是一个对垒的感觉。其实体制也在变化,因为体制是人构成的,人构成的体制,其实有很大的弹性,这里面就在于你怎么去面对它,怎么去跟它交流。当然我希望有一天电影是可以放在桌面上去通过,而不是我们花费了这么大的精力,前后大概有一年在里面。但是我觉得我经历的这些东西,对于我拍这个戏,从创作者的角度说是有帮助的。比如我前面的等待呢,我在改本子,后面在等待的时候我在重新剪片子,时间我都没糟蹋。
《三联生活周刊》:拍摄完之后在审查上有什么改动吗?
陆川:现在这个版本比那时候少了25分钟,我觉得这25分钟都是必须剪掉的,不是谁逼着我剪,而是我认为这25分钟让这片子显得特别漫长。那是我喜爱的,不一定是观众喜爱的,也不一定是这个电影本身需要的。
2008年9月,我给韩总(韩三平)看了个粗剪,他看完之后挺兴奋的,跟我说咱们得好好想想怎么保这个片子过去。一周之后开始进入审查,一直到今年1月8日通过 ,审核过程中间我也在不断修改,不是局里的意见,而是我自己觉得片子不够好,不够凝练,很多东西过于手软了,就一直在剪。到意见下来的时候,反而是让我特出乎意料,就两页纸,十几条意见,而且没有重大修改,都是点状的,没有面状的说摘掉一个什么。
有些领导看完之后觉得特激动,发短信告诉我,认为这是出乎他们意料的一部电影。意见快出来那几天我确实也着急,挺怕的。有几场戏我特别不想拿掉,比如祭祀,真的怕。第一次审的时候有一个意见说日本人戏太重,说把日本人的戏拿掉。这些意见到最后成文的时候都没了,只是说长度缩一下。我能感觉到,很多人在保护这个片子,没有这一双双手去挡在这个片子上面,它一定是千疮百孔。这部电影是这么过来的,它虽然漫长,我能在里面感受到的其实是帮助。
有很多演员的戏被我剪掉了,那些戏只对演员有帮助,不对这部电影有帮助。当时我剪的时候其实有些私心,因为这些演员都跟了我一年,酬金都拿的很少,而且他们都是腕儿,我在想能帮他们就帮他们。我在开始剪戏的时候就没有《可可西里》那么狠,剪《可可西里》的时候演员都不认识,本身它也没有什么大演员,我完全就根据对素材的需要。而《南京!》演员跟我相处了一年,我剪的时候真的是下不了手,手都特别疼。因为我知道媒体在公映的时候会数的,谁有多少场戏,怎么回事,我突然觉得这么一个残酷规则中间我去剪掉一些人的戏,我有点心软。现在这个版本,我是在跟王朔看完之后剪定的。因为有时候在跟不同人看的时候,你的这个门槛就高了。
“没有这一双双手去挡在这个片子上面,它一定是千疮百孔。”
《三联生活周刊》:王朔给你提过什么意见?
陆川:我记得有一天有几个朋友来看,那个是2小时15分钟的版本,没想到王朔来了,我就比较紧张,因为他比较锐利,他看的时候都不用说话,我就突然发现有很多东西是不应该属于这部电影的,因为他是最挑剔的人。他也看过《可可西里》,看完后跟我说:“我以为这是一好人好事儿呢,你给拍成这样了”。这次他又说:“我发现你回回我觉得肯定拍砸的事儿,都让你给鼓捣回来了,你怎么老走险招啊?”看完《南京!》他先跟我说:“我特别喜欢后半部分,我特别热爱这结尾,像我喜欢的欧洲片,情怀、观点还有你的拍法都松弛下来了,特别好。”前半部分呢,说实话,虽然拍的不错但是我有点看不下去,因为这是中国人的公众记忆,你没有找到新的视角。但是你也没辙,你要完全站在日本兵的角度去拍这事儿那您就算了,就是一汉奸。在这事上我能知道你挺难的。但是日本人这条线太好了,我没想到会有这条线。这条线是决定这部戏的艺术价值的地方,而且你把它撑起来了。”第二天我就坐在那儿,把剪辑师叫来了,重新捋了一遍。那时候投资方说,短点的话一天积累下来能多放一场。我就一直在1分钟2分钟那儿卡着,剪不了。可那天我和剪辑师大概用了四个小时,我问他剪了多少,他说你剪了12分钟。12分钟啊,其实就我给王朔看那版基本就已经定版了,那时候动一剪刀的话,所有的工序都会重头来一遍。大概是一周半多,起码是十天的一个特别复杂的过程,DI那边要重新对点,声音这边要重新对点。王朔没有告诉我哪场戏他觉得不舒服,只是那种感觉,你是在跟文艺圈里面比较挑剔的一个人在一起,他是很难被打动的,世俗情感对他已没多大意义了。比如说,我个人挺喜欢屠杀然后喊万岁那场戏,我觉得这是我们这代人可能会激动的东西,可能对他就不会激动。但是我觉得是最终跟他看完那场戏之后定下了这部片子,因为有些东西是只属于陆川的,它不应该属于这部电影。就是那天晚上特别清晰,我剪片子的时候给朋友发了一个短信说我回到了《可可西里》,我突然变得六亲不认了。爱谁谁,谁都不认识了。所有的戏,是能跟这电影勾上的就留下了,没勾上就剪掉了。
《三联生活周刊》:当时写这个剧本是怎么写的,可能两个镜头需要你看半本书那种信息量。在你去查阅这些资料的时候,哪些东西出动你之后让你觉得必须把它们表现出来?
陆川:太多了,一下说不清。首先我得感谢我在学校学的专业,我们看书都是反着看,什么叫情报,从公开渠道去搜集就叫情报。怎么从公开搜集的情报中找出真实的信息呢?比对。同样一件事你得听四个人描述,比对完了你就能肯定哪些是真的。南京的资料是一样的,我记得我当时先看中国人写的,完全没感觉,除了塞一肚子愤怒都不想拍了,全都是断胳膊断腿,全都是哭诉,我觉得那种就特弱者。70年了我们还以一个弱者的姿态聊这事儿太傻了,真的。等我开始看日本人的日记,找到一些特震撼的事儿,我突然发现,中国人挺牛逼的啊。我记得有个日记里写了一事儿,他们小队进了南京之后,发现一个德式坦克停在大街上,本来要炸,后来说这挺好的就是履带坏了,就留着给后面补上吧。因为日本人特崇拜德国,德国玩意儿都好,他们这小破薄皮坦克跟德国坦克没法比,就没炸。但这小队一过去,从坦克里面伸出一架机关枪哒哒哒哒就把这小队全干了,后面的小队就赶紧围在地上对着这坦克射击。最后就是日本大部队过来给他们包围了,让他们投降。最后这哥儿几个打到没弹药了,日本人还是不敢上,最后是浇上汽油把这哥儿几个活活烧死在坦克里了。我突然就觉得,这太牛了。而且日本人是怀着崇敬的心情在说这事儿,写日记的人是说他没赶上这个事,看见前面倒了一批战友的尸体就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有一个在日记里看到的是叫“街头巷尾的冷枪”,窗台那边叭的一枪打死一个日本兵,把那人拖过来一看,说是一个完全没发育好的一个小男孩,然后一刀就给砍了。但是那小男孩打冷枪,也是穿的国民党士兵的衣服。就这种事看多的时候,你就会想这历史学家都干什么吃了,我们的历史学家为什么把这些抵抗都给抹杀了。我就开始看他们以前的逻辑,他们的逻辑就是“因为我们没有抵抗,所以你不该杀我”。我觉得这是一狗屁逻辑。我抵抗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我抵抗了被俘虏了,你不能因为我抵抗了而杀我。
然后就是难民营举手的事儿,我以前都有点想放弃了,大概是2006年中间的一段时间,觉得这戏没什么意思,拍它干嘛啊,但是等到我看完日本人的东西之后,我突然发现了大批的新鲜的东西。比如妓女这事儿,拉贝和魏特林的日记里都有记载,我们一个叫陈瑞方的女教授的日记里也有记载,拉贝和魏特林的日记都这么写:今天日本人到我们难民营要妓女,说你们这儿有没有妓女我们要带走。拉贝的日记里写的就是“我们让他们带走了”。魏特林的日记里写说“有些妓女自己站出来,我就让他们走了。”你要想象一下她们走时是什么时候,那是满城都在说日本人怎么强奸、轮奸、奸杀妇女的时候。那个不是好事,不是她们一天挣五万块钱的事儿。拉贝轻描淡写了一句话,我在看的时候突然知道人是有立场的,再帮助我们,他也是德国人,他不会站在这是我们同胞兄弟姐妹的立场说让她们去走。如果都是中国人,可能他叙述就不是这样。我在想这事儿的时候就挺激动的,她们自己就主动站出来了。然后我在另外一个日本人的日记里看到另外一句话,说“今天我去慰安所特别扫兴,从难民营过来的这帮女人中间突然有一个女人疯了,拔出刺刀要杀我们一个士兵,结果我们就把她抓住了弄死了,在她被抓住前,其他的慰安妇拼命抢一把刺刀,不是杀我们的人,而是拼命抢这刺刀自杀。”所以他觉得去趟慰安所碰见这么一个事儿很晦气,一个妇女可能被欺负了就拔了他的刺刀扎伤了一个日本人,那些日本人调部队过来的时候这些妇女就抢这把刺刀拼命抹脖子。
这些感触让我觉得这个戏在中国人这一方面开始有做头了。我在想,中国人走到今天,其实一定是有一些东西去支撑这个民族去生存的。就像这个电影的副标题——生和死的城市,在这么一个极致环境下,人是怎么面对生死的,这个事是可聊的。因为我看到了这些事,我不想编事,我想到《南京!南京!》其实有很强大的一面东西,而且是支撑这个民族一直走到今天的一面东西,是被人刻意忽略的。如果我们在这件事上只记得德国人救了20万人,这对死去的人是不公平的。所以在中国人这条线上开事清晰了,让我觉得这事儿开始变得有意义。
三联访谈(下)从剧本到实拍,是一个全面的思考与进化。
陆川 发表于2009年03月31日 09:55 阅读(867) 评论(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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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周刊》王小峰对话陆川(二)
内容提要:揭秘电影成长中的心路历程
《三联生活周刊》:剧本的初稿是大概什么时候写完的?后来是怎么修改的?
陆川:初稿是2006年的三四月份就写完了,但是那个跟现在是天壤之别。之前那个剧本是挺商业的,里面有姜老师(高圆圆饰)和陆剑雄(刘烨饰)的爱情,有刘烨的脱逃,还有那种想当然的期望。但是事实上,我觉得拍摄的过程就是对这个剧本的一次颠覆的过程。因为我们要求绝对真实,所以拍摄的现场成了去批判和颠覆我的剧本的最好的舞台,但我并不觉得这事儿我没有面子,这个事就得这么做。因为我是一个没经历过生死的人,我在家里写剧本,我虽然看了很多资料,但很多东西都是想当然的。可是现场,我们每天现场都是六七百人,多的话一千二、一千六,所有人都穿着那身衣服在那演练,你就知道很多在剧本上写的事是不允许发生的。比如刘烨,刘烨一到现场我就知道让这么一个兄弟活出去太难了,到最后下决心给他半道干掉的时候,确实内心是很挣扎。你知道像这么一个1米86的帅小伙要能活出南京城几乎不可能,那是属于拉网式的对青壮男子的屠杀,而且反复地筛,就是差不多看见适龄的都杀掉了,所以不太可能活出去。像这样颠覆性的这种写作,基本上都是在现场完成的。
《三联生活周刊》:当时确实是有逃出去的。
陆川:有逃出去的,有不少逃出去的。很多人都有逃出去的经历,但是都是那种极不起眼的人,显然是可以装扮成商贩的,到了比如3月以后、6月以后,有的最长埋伏了六个月才跑掉,甚至还有一些没跑,就是在那里娶妻生子。但是像刘烨这样的,还得是在剧情最激烈的时候让他跑掉,其实就面临着很大的问题。基本上没有一场戏是没改的,都发生了这种质的变化。
《三联生活周刊》:你说这部片子的核心是关于中国人自救,那在结构上发生了哪些变化?
陆川:其实我一直是想拍中国人和日本人两条线,我以前在接受采访时我不敢说日本人怎么着。而且我从没放弃过这条线,因为我觉得这是一张纸的两面,缺了任何一面这都不是一个完整的事件。最大的变化是,我拍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不是在拍“南京大屠杀”这个具体的事了,我觉得我们可能在拍关于人如何认识战争本性的一个东西,而且我们有可能去做到一件事是超越中国人和日本人,去能够触摸到一个一般规律的东西——就是人在战争面前和人和战争的关系问题。
我不是那种一上来就给它一个特别高立意的人,我可能因为一个戏特别冲动地想去拍。《南京!南京!》有那么两三场戏是我在拍戏之前眼睛里就看到的,比如那场祭祀舞蹈,可以说我有一个特别巨大的欲望想把这舞蹈拍出来,但为什么想拍这个舞蹈,我很难给你一个明确的解释。我觉得这事有特别大的意义在里面,这个意义会让我睡不着觉。当拍这场戏的那天,那俩鼓手下飞机了,那是日本最棒的两个鼓手,我请我的日本辅导员把他们请过来的。当时那个鼓也从河南运过来了,为了让这个鼓敲出我们想要的声音,我们拿12K的灯一直晒这鼓面,让这个皮紧起来。我让他们敲一遍,他们就“哇”一声开始,敲了四分钟。我在外面看着,心里面充满了那种……突然就觉得这件事做得特别值得。我们必须把这段鼓和这段祭祀带到所有中国人面前。因为这种威胁,这种被征服的威胁从来就没有消失过,而且人家一直在那儿继承着呢。他们可能不冲中国,就随时的。现在让我们汉族,或让我们中国人拿出一段震慑人心的代代相承的文化的东西,我觉得已经没了,我们就剩秧歌了,我们真正的东西在哪儿呢?战争的本质说到底是精神的折磨,它是一种文化在你的废墟上舞蹈。那天听完那哥俩敲鼓之后,我们所有人都特别悚然。那一瞬间,我觉得我们做了一件特别对的事儿。
《三联生活周刊》:这个片子是由两个国家的人去合作做一件曾经在历史上有过仇恨的事,你是种什么心理状态?
陆川:在拍这个戏时一个职业的工作要求就是让我自己在拍中国这段戏的时候就是一个百分之百的中国人。在拍屠杀的时候我会恨他们入骨,他们在那儿喊中国不能亡的时候,我在监视器前流泪。但我在拍日本人的戏的时候我会要求自己是日本人。因为我觉得从来没有在中国电影中把日本人当人去想过。前两天在北大有一个记者问我,听说你把日本人拍成人,为什么啊?我说,他们不是人么,人家本来就是人啊。说白了,这电影我可以把他们拍成贴着人丹胡子的跳梁小丑。可这是我们对自己的一个侮辱,70年前你是败在这些人手里,你败在小丑手里?不是。我们看资料也知道,70年前他们是多么强盛,他们一个步兵单兵,一年可以有1800发子弹的实弹射击训练,我们能有10发就不错了。在他们回忆录里,在1943年以前我们拼刺刀拼不过日本人,后来我们专项进行强化训练,可能才可以一对一,以前必须是二对一。日本人在日记本上对自己参加的每一场战役都画有战略图,很多人兜里还揣着小相机。他们的教育程度是什么样的?我们的军队文盲占百分之九十九。所以当你去把它污蔑,你永远不能去正视历史的时候,这些事就有可能再发生。所以我想给中国观众知道,在70年前我们输给了一个什么样的对手。所以情感是有的,但是不能让情感夺取自己的理智,那就变成自娱自乐的事儿了。
所以关于仇恨的问题,我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要因为仇恨失去理智,然后在跟他们接触的过程当中,我形成了一些想法。我本身可能算是一种无知的状态撞进了这个题材,一个朋友告诉我,你去研究一下二战期间苏联红军快胜利的时候去德国的轰炸,然后再去想想屠杀跟战争的关系。后来我发现,确实是这样,当时红军对完全不设防的德国城市进行毁灭式的轰炸,最后从上面看完全就跟月球表面似的,一个一个环形坑,一夜之间十几万人全部死亡,所以丘吉尔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即使是正义的战争,多走一步也是邪恶”。
我以前是真的觉得南京大屠杀是一个个案,因为我是在这个环境下呼吸这个空气长大的,我认为是日本人特别仇恨中国人,是一次仇恨的释放,但是在我了解了更多,在我将中国土地上发生的屠杀和世界上发生的屠杀做了一个比对之后,我才发现,战争中的基层执行者,他们心理和肢体权利的高度获得,当生杀予夺的权利获得成为战场上的神之后,暴行扩大,屠杀成为必然,因为那些人在你眼中不再是人,而是需要解决的物化的东西,人与人之间正常的交流全部被粉碎,甚至所有恶劣的行径被高度默许,因为你所做的不再受到惩罚,所以屠杀成为必然。当将这个事与整个屠杀史联系起来之后,我不认为它的意义变小的,我认为它的意义反而变大了。我们应当重新看待这些发生的事情,从这段历史当中我们得到的结论不应该仅仅是日本人有多么残忍多么愚蠢,这就太简单了,我们应当悟到的东西是对当下有作用的东西,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还有很多想法是在拍摄过程当中感受到了,比如拍杀人,我看到日本人用绳索圈人,一百人往外走,枪决之后再一百人往外走,在我拍这段戏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这才是他们屠杀的本质。原先我们一直以为会是一个家庭被拖出去残忍的杀掉,会认为日本人是盲目的见人就杀,但是其实不是这样,他们的杀人计划百分之八十都是按步骤按计划很有效率的成批处理,到城里见人就杀只是之后蔓延的一部分,而那种批量的屠杀才是核心,他们就像是机器一样在绞杀,把那些俘虏在成批的灭绝,这才是真正的屠杀的主题,而这样的故事由于他们的灭绝很少有人知道和了解,而我也是从日本人的日记里才了解。一百人被拖出去杀掉,余下的还活着的人就在不到30多米的地方等着,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再被带走,这特别符合日本人做事的方式,这才是屠杀。
《三联生活周刊》:跟日本演员合作,他们是什么样的一个反应和状态?
陆川:这是一个特别复杂的事情,我特别理解他们的情感吗?我不理解,我请的这些日本演员,他们陪了我九个月,但同样的事情让我陆川去做,比如叫我去东京拍一个这样的戏,我绝对做不出来,给我一千万我也不去,我觉得我受不了,但他们就在这儿。这次有很多场戏是大家商量的拍的,因为日本演员有一点就是他不理解的就不拍,他会说他干不了这事,但是我要说服他,告诉他们必须要这么做,因为当时你们的人就是这么干的,所以逼的我们找了大量的照片,到后来就不是说服的问题了,有一场戏是一个叫水上的年轻孩子,他的结局是在城里被人勒死了,这也是有真事的。但是后来这个戏就没用,我记得拍完这场戏的时候有工作人员告诉我说他躲在一边哭,觉得很崩溃,要回家。
还有一些是很微妙的东西,比如拍打鼓那场戏的时候差点变成一场群架,事情当时是这样,鼓一抬起来的时候,底下有的群众演员还在说笑,然后敲鼓的日本演员就不高兴了,觉得拍这么严肃的戏怎么能够说笑呢,下来“梆”的一声给了这个群众演员一拳,这帮群众演员都是武校的,然后立马就围起来打那个日本演员,我们的工作人员赶紧过去帮忙拉架,保护那个日本演员,当时我不在现场。但是我想说一个很敏感的话题,日本演员在现场对这部戏的尊重程度要比我们的演员高,他们会特别认真的毕恭毕敬的站在一边,如果看到别人说笑打闹,他们会很愤怒的瞪着那些人,但是我们的演员有时候会很愤怒,大喊着“打倒日本鬼子”等等。但是这事的核心是日本演员看不下去我们的不敬业,虽然他们的方法很粗暴,但是仔细想想,在日本,他们经常就是大嘴巴上去解决问题,这就是他们的方式。
其实我心里很复杂,我看到日本演员演戏,真的是特别的投入,我常常告诫我们的演员,我们曾经在战场上输给了日本人,现在在演戏上我们不能再输给他们了,我们要拿出我们中国演员最好的状态,但是日本演员的状态是有目共睹的,也拓宽了我对这部戏认识的跨度,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撑起了这部戏。演角川的中泉英雄他爷爷曾是日本鬼子,他是参加过南京大屠杀后来回日本自杀的,那么他比一般的日本演员更多了一种家族的感受。
在拍戏的过程当中,他们其实是很不容易的,好几次都差点被中国演员打,但他们很好,记得拍一场强奸戏的时候,他们都不敢把手放到女孩子身体上,然后我跟他们讲,如果你不去真演的话,这些女孩子就得一直这么裸着,然后我就告诉他们该放到什么位置,等到一演完喊“停”的时候,他们立马就结束然后把衣服给她们合上,然后对着女孩子鞠躬,这是我亲眼看到的。反而是我们有些工作人员是嘻嘻哈哈的,为了这件事情我还给他们开过会,这些女孩子们都是自愿来的,她们特别伟大,我们应当认真对待。
还有就是日本演员让我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有一场戏是伊田杀了唐小妹之后走到大街上,突然有一个人大喊“我要回日本”,那场戏不是我编的,当时我们都愣了,因为这不是本子里面有的,而是这个日本演员小黑自己演出来的,然后伊田过去“梆”就给他一拳,这一拳打的特别狠,到了晚上之后那个小黑脸都肿了,特别委屈的跟我说:“他怎么那么狠啊”,我就觉得那个时候伊田就是伊田了,小黑也就是小黑了。
“其实很强大支撑这民族一直走到今天的东西,是被人刻意忽略的。”
《三联生活周刊》:在电影里有一段约翰·拉贝去上海了,剩下的就是中国人自己的事了。
陆川:对,他中间就走了。他是1938年2月18号离开的,那个时候整个南京刚刚陷入到水深火热之中,而且南京国际安全区不是他建立的,他是被委任为主席,最早是一个中国教授提出的。关于拉贝,这个人的历史其实要看的是他以后,后来南京市市长千方百计想要找到他,当时二战之后欧洲建立了一些法庭,对纳粹党徒进行过一次梳理,拉贝差点被判,他回德国的时候确实干过一些好事,就是他写过一个报告,发表过一次讲演,就是讲述在南京发生的这些迫害,在这方面我认为他是一个伟大的人,因为当时他被纳粹警告不许再胡说八道了,并且在之后他的家庭曾一度失去了生计,这个时候南京市市长辗转的听说这个事情就写信邀请他说请他们全家搬到南京去住,政府会提供全部的费用,就跟犹太人对辛德勒一模一样,当时南京人也不富裕,但是还是筹集了巨额的费用给他买吃的,给他寄过去,每月一次,在拉贝日记写到当他第一次收到从南京寄来的罐头等等物品,他很激动,这种行为一直持续到拉贝去世。
《三联生活周刊》:你为什么要去拍这样题材的电影?
陆川:从《可可西里》开始,我有一种感觉,拍电影成为我的一种生活方式了,它会记录了我的很多很多的感受,《南京南京》记录了我这四年的一些感受,而且这部片子第一次把我对爱情的看法拍出来了,对于我来说它不仅仅是南京大屠杀,是一个关于人的片子,是我对自己的一次挖掘,里面蕴藏我对人生的很多很多的看法,我很满意的我最终找到了并且表达出来了。
《三联生活周刊》:角川最后自杀是你对战争的反思?
陆川:角川最后那场戏是我最后想出来的。我认为到最后的时候对一场战争的反思应该不用再分什么日本人、中国人了,角川这个时候应该是代表我们所有人去反思,而是不是仅仅代表他自己。
张纯如吞枪自杀这个事情,我曾经找过很多前前后后的文献记载包括验尸报告,那个给她验尸的美国验尸官说过这样一段话:“女人自杀的我见过很多,但是大多都是割腕、煤气、上吊,跳楼就是极致了,但是很少会选择吞枪自杀的,因为起码会对自己的容颜有一个保留,但是张纯如用一个大口径手枪把自己打死了,她内心经历过怎么样的黑暗?”她的长相是非常罕见的令人折服的美,但是她却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把车开到了一边然后自杀。我在想很多人自杀到底是为什么,包括魏特林,他在回纽约的船上跳海自杀被救起来了,但是在回去之后还是自杀了,这都是南京大屠杀的结束之后几年的事情了。
像魏特林这样做了大量的工作最后受不了内心的煎熬自杀,但是又有多少人知道他是谁?像张纯如,她显然是为了这件事死的,要不她为什么会选择在这样的一个年华在她名声到了那样的一个阶段的时候她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显然是因为这件事情就像阴影一样侵蚀到她的身体,她摆脱不了。
我拍到那会的时候,我虽然没想过自杀寻短见,但是我确实感到特别崩溃,但是我也想表现一种释然,最后释放小豆子就是对生活的一种释然,一种解释。拍角川死的那场戏,我没有去写分镜头,就是讲戏完之后就拍,包括小豆子吹蒲公英那场戏,但是拍这场戏的时候我找到了一气呵成的感觉,那会戏已经快拍完了,但我好像找到了我会拍电影的感觉了,我觉得我自由了,不同于一开始我跟自己很较劲的状态。
《三联生活周刊》:结局虽然是美好的,但是影片整个过程很压抑,现在观众已经习惯了娱乐消费了,你觉得观众能不能接受这部电影?换句话来说你对票房有没有什么信心?
陆川:我在上海的时候投资方汇集在一起,他们对于我的这部片子很有信心,但是我特别害怕,在同代导演当中我算是特别幸运的,因为有投资方能给我这么多钱让我做这么一梦,大家拿钱砸我希望能砸出一动静来,我们在上海做了两场试映,口碑不用说了,但是我一个朋友跟说我:“你们怎么能给观众一个理由让观众进来看?你们只要能让观众进来,余下的事情就交给电影解决了,但是就怕观众不进来,那么陆川这两个字还不够。”这三年半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力气和责任,如果这片子票房不好的话,我觉得我也无所谓,会有很多人通过人通过不同的方式看到它,而且这个片子会长腿走到比我们想象更远的地方。
3月21日
来自WOW达纳苏斯的神谕之地。很符合我所遵从的精神,选来做图腾。
3月20日
有玄奘法师者,法门之领袖也。幼怀贞敏,早悟三空之心;长契神情,先包四忍之行。松风水月,未足比其清华;仙露明珠,讵能方其朗润!